风迴天望

作者:危杉月 本章:7232字 更新:2008/07/19 22:35 〖评论〗 【电子书下载】

第六章 寒令

山麓下,卉纹山庄的主人陪伴着一个花甲老人缓步徐走在百花苗圃之间,那老人披着件缁黑大氅,中央金线绣着一只脚踏祥云的双首麒麟兽,不知是谁巧夺天工,将那只神兽绣得栩栩如生,昂然傲立,几乎可以听到它九霄之上的长啸。
从碧落顶前来的教主驻足观望,前面盛放着伏地生长的花朵,淡蓝色的花瓣,蕊心却是一色纯白,彷佛湛蓝天空中漂浮着朵朵白云,望去不觉心旷神怡。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甜美气息,嗅之顿觉烦恼皆无,从心底涌出愉悦平和。
教主俯身摘下一朵开得正艳的蓝花,在手指间轻轻转动:“这是什么花?”
略微迟疑,萧泠璎淡淡的说:“无忧花。”
“离情总是恨,回首叹无忧。”教主喟然叹息,“想不到,你竟然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他手指微动,那朵无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落入司花神女的青丝云鬓。萧泠璎素颜淡雅,映衬着如同明净天空一般的无忧花,宛如一道绝世风景。
“这不算什么,”她淡淡的说,“他为我付出得更多。”
凝视良久,教主喃喃开口:“好像,你和阿筝真的很像。”他覆住萧泠璎空洞的眼眸:“如果这双眼睛完好如初,一定会更像。”
萧泠璎向后退却,沉默不语。
两鬓斑白的老人抱住双肩,径自微笑:“阿筝看起来弱不禁风,可是心智刚强,所以才会在二十五年前离开了我,她的亲哥哥……呵呵,我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竟然连头也不回,走得那么义无反顾。”
萧泠璎微微低眉:“感谢教主当年不杀之恩。”
“我怎么会杀她呢?她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啊。”教主话锋一转,紧紧盯着她,“你呢?你恨她么?”
萧泠璎一怔:“我怎么会恨家母呢?”
“因为她身为五圣之一,却违背祭天誓言,破了处子之身,以至于血承无法完全流转。”教主的语气意味深长,“你不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么?”
不能抑止的,萧泠璎覆盖住自己的眼眸,那只修长纤细的手微微颤抖,掌心有着一只十字形的伤痕,虽然年月已久,但仍清晰可见,如同烙于心底的回忆。
母亲抓住自己的手,将一柄匕首深深没入心脏时的决绝。
血液交融,血承不能完全流转,母亲眼中深深的愧疚和绝望。
为了完美继承御木之力,刚过及笄的少女镇定的近乎冷酷,用曼陀罗的毒蔓毁去双目,以眼眸献祭于天,终于重获了那以血脉流转,几乎断绝的奇异力量!
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惨烈至极的一幕幕,萧泠璎感到痛彻骨髓的席卷。良久,她放下掩盖苦恸神情的手,淡淡的说:“即使如此,我依然感谢母亲生养了我和弟弟,让我有机会用尽全力去保护他。”
“看来你真的很疼爱他。”教主凝望着满苑奇花,喃喃道,“可是他的眼睛,怎么会那样奇异?目生重瞳,墨色与金光的交错融汇,令人难以想象。”
“萧儿生来便不是寻常之人。”镇定的回答,萧泠璎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家母临终之时,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他。”
教主看定她,神情有一种非人世的恍惚:“再说一遍,阿筝的愿望……这样,我好像就是亲耳听到她说出来。”
萧泠璎凭着敏锐的直觉,以空洞无神的眼睛视向教主,一字一顿的重复:“家母希望,从此以后,萧儿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敏锐的捕捉到气流的微微逆转,斜靠石壁闭目养神的列溟睁开眼,向那个幽灵般无声无息飘落在面前的黑袍老人略略施礼:“少主拒绝了双首麒麟令。”
似乎并不是十分意外,教主微微颔首:“他说了什么?”
“少主说,他承受不起。”
袍袖看似随意的一甩,陈列于红绒托盘的物件便不见了影子。教主将两物收于袖内,双手合掌按住一块突起的石块上,内力如纯火徐徐注入,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缓缓显出一道室门,他徐步进入,室门闭合,严丝合缝,根本没有丝毫痕迹。
这里是龙氏教主命能工巧匠历尽艰辛开凿的修炼所在,巧妙的根据山石地貌,生生在昆仑山内建造了这处修炼之所。石门需要运用天望教独有的心法——夜渡冰河才能打开,而此等至高无上的武林绝学,只有历任教主才会研习。
沉重的石门关闭后,里面并不是想象的那样漆黑一团,壁上点燃了数十盏长明灯,没有气流的干扰,烛火垂直且明亮,静静的守候,照亮了偌大而空寂的密室。
教主踱步走向左手处的墙壁,宽大的墙面上并排整齐挂着五块匾额。第一块为黄,左上刻日,日内的三足鸟昂首嘶鸣,右上画月,月内的蟾蜍仰颈遥望,光芒四射,照彻天地。中央刻着一个字:金。
第二块为白,上方漂浮着朵朵祥云,两旁缠绕着枝叶花蔓,蔓藤咬合在一处,难分彼此。中央刻着一个字:木。
第三块为青,两旁黛山侧立,蜿蜒绵长,下方拥着一条白练般的河流,扬起的水珠如同氤氲白雾,与天相接,不见尽头。中央刻着一个字:水。
第四块为红,下方描绘着升腾的火焰图案,熊熊之势宛如地狱燃烧的修罗之火,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赤土。中央刻着一个字:火。
第五块为黑,大地丰腴的线条延棉至天际,广阔无垠,自宇宙洪荒便已存在,历尽沧海桑田犹然静默,博大的气魄令凡人不觉渺小。中央刻着一个字:土。
每块匾额下面都深深刻着蝇头小字,自上而下共有三列,皆是历任五圣的姓名。教主凝视良久,苍老的手指抚摸着“木”字匾下的一个名字,轻柔摩挲着,彷佛是美丽女子的面庞,心底不可抑止的泛起层层思念。
那个名字是:慕容筝。
“阿筝,都怪我当初对你太过纵容宠溺,以至于你为了一个男人,竟然敢于直面对失贞圣女的惩罚,义无反顾遁出教门,离我而去。”沧桑老人喃喃自语,陷入沉思,“你放心不下萧儿,我会照顾他,但谁也不能照顾他一辈子啊。萧儿实在是太过感情用事了,若是为了重要之人,他什么都不会顾惜……”
八年前,初上昆仑的少年为了姊姊,独自赶赴血色宴席,武功平平的他明知是陷阱,仍然毫不犹豫的踏入。而这样近乎鲁莽的举动,逼迫教主不顾回鹘部族兵临山下的险境,派出大半人手前往武当,甚至连坐镇四方的四御也不顾总坛,倾力前往。留下无数具尸身后,沐血罗刹时念连终于在前任流砂郡主柳青霜的协助下,将已经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萧逸轩带回西域。
那一场撼动洪荒神山的劫难,几乎覆灭了整个教派,血色的记忆烙刻在每一个卷入的人的心里,刻骨铭心,还有深深的恨意。
其中就有失去父亲的列溟,以及痛失恩师的荆湮。
他视重要之人胜过自己的生命……原本宝贵的善良成了致命的弱点。这般心软,又怎么能坐稳这个铺满荆棘的位子?
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拒绝了教主之位……太善良的人,又怎么能够不受伤害?
教主喟然叹息,蓦地眼神雪亮,他坚定的对着那面石壁,彷佛是跨过生死界限凝视着珍爱的妹妹:“不过,你的愿望我一定会为你实现!不管,是用什么方法……”

出昆仑山口,绕过扎陵湖,一路东行的时念连心情极好,打马扬鞭,还哼着江南小调。余应觉跟在最后,埋着头一语不发,看起来并不是很舒畅。
时念连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专心赶路的萧逸轩,眉开眼笑的凑近:“我说,这是你来到西域后第一次回中原吧。有我陪伴,是不是无比激动啊?”
萧逸轩不买帐:“封立炽在什么地方?”
“唉,搬出来一个男人来搅心情。”时念连默算了一下,“他由北京出兵征讨云南王,途经江浙沿海筹集军资。我们赶去金陵等着——他必定经过。”
时念连选择的地点另有一层深意。天望教设置四御镇守四方,北方玄武总坛阴山,下属斗、牛、女、虚、危、室、壁七门;南方朱雀总坛广西,下属井、鬼、柳、星、张、翼、轸七派;西方白虎总坛西藏,下属奎、娄、胃、昂、毕、角、参七会,东方苍龙总坛便设在江苏金陵,下属角、亢、氏、房、心、尾、箕七堂。
沉默了一会儿,萧逸轩突然提议:“如果时间宽裕……先去淮阴吧。”
时念连默不悄声的吐了一口气,望着他冷漠如常的眼神,显出微微担心:“去那里,有事?”
“想回去看看。”萧逸轩面无表情,“毕竟,是我的故乡。”
不理会同伴探询的眼神,萧逸轩定定注视着前方,眉梢渐渐紧锁。姊姊说那里是家乡,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为什么,自己连半点回忆都没有呢?脑海里闪现出些许片断,静止而模糊,都是姊姊描绘的景象,没有一星半点的熟悉,好像是完全陌生的所在。
为什么会这样!
自远赴西域昆仑,先前的记忆就消失了,彷佛一张纸被撕去一半,自己不再完整。苦苦追忆却毫无结果,这种无望的行为几乎令人发狂。
亲眼看看故乡,也许就会想起什么……
被破空而至的一物打断思绪,萧逸轩顺势一抄,发现手中多了张玉色面具,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成功的将他从无法自拔的思虑中拉回现实,时念连笑眯眯的回答:“你的名气太大,各门各派皆知天望教的少主目生重瞳,被发现了,我们行事就不太方便。”
萧逸轩捏着面具一角,面无表情的说:“那么,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当然是戴上掩盖一下啦。”时念连气鼓鼓的,恨不能敲敲那只榆木脑袋。
“可是,戴上……”萧逸轩在脸上比划了一下,从面具上的两只小孔望向他,语气讽刺,“能遮住我的眼睛么?”
“呃,那个,”时念连一时语塞,抓抓脑袋喃喃的说:“被你发现了……本来是想挡住你的脸,这样姑娘们就只会看我了。”话音未落,他看也不看扬手接住被掷回的面具,立时虎口发麻。
“小气!”时念连大声抱怨,忽然看见始作俑者转目看了自己一眼,轻轻的说:“谢谢。”他怔了怔,继而泛起会意的微笑。
兀自陷入沼泽之中苦苦挣扎,而从边缘伸出的一只温暖的手将自己拉出记忆的混乱,萧逸轩低垂眼帘,唇角不为人知的弯起一个弧度。

到驿站便转换马匹,皆是以重金购得,三人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彷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催促一般,终于进入江苏地界。
虽然可以在马背上以内力调息,但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程也使得他们露出疲倦神色。此时便看出内力的强弱,萧逸轩与时念连尚且游刃有余,余应觉已是紧锁眉头,强力压制浮躁之气在体内的翻滚了。
三人所骑的骏马已在不停息的飞驰中达到极限,四蹄不稳,口吐白沫。
时念连拉住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半圈,前蹄向前扑到。他飞身掠出,顺势止住另一匹马的狂奔,仰头说道:“再有十里就到淮阴了,休息下吧。”
默默的点点头,萧逸轩翻身下马,长途跋涉使冠玉般的容面上覆上一层尘土,充满倦意。他走到旁边一条潺潺溪流旁,俯身正欲掬出溪水洗去脸上的灰尘,忽然目光如隼,瞬间凌厉的眼神几乎令溪水退却!
“是血迹。”时念连已悄无声息的来至他身边,沿着溪流向上游望去:此刻,原本只含着淡淡血色的清水已经转红,空气中的血腥气弥漫开来,铺天盖地。
萧逸轩紧皱了眉头,虽然自己本就对血腥的气息敏感,可这个味道……也太浓重了。
倚靠着树干大口喘气的余应觉意欲起身,萧逸轩转头说:“你留下来。”停了下,补充道:“照看好财物。”
自己被小瞧了,余应觉傲气的沉默不答,转身迅速收起马背上的包裹,看样子是要一同前往。
两人极有默契的施展登萍渡水之术,瞬间便移了位置,那速度简直超出常人想象。下游尚是清澈见底的流水渐渐变成了血水,不时有残缺的尸体顺流漂下,断肢残骸更是触目惊心。
只瞥了一眼,时念连的心蓦地一惊,多年的暗杀生活使他深谙于此——这些断裂的身体部位,竟像是生生从尚有生命的人身上拔下来的!
泛起一阵冷笑,他俊朗的眉目飞扬如剑。除了自己掌管的血令,世间竟然还有这样行事狠辣之人的存在,有趣。
急于见到对方的庐山真面,时念连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本与他不分前后的萧逸轩奇怪的落后,两人渐渐拉开距离。
浓重的血色,遮天蔽日,不仅在溪水之中,两旁的草地上也散落着残缺的尸身,死者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满含害怕恐惧,死死盯着一方天空,而那天空,都彷佛变成了红色。
铺天盖地而来的浓烈的红色,充斥了视野,这种景象,似曾相识,自己好像在什么时候,目睹了同样的惨状。
剧烈的头痛席卷全身,彷佛有无数刀锯反复扯划一般,像要把头颅撕裂的痛苦难耐。萧逸轩深吸一口气,浓重的血腥气尽数窜入肺部,在五感之中迸离游散。他脚下踉跄,捂住口鼻,压制住胃部的痉挛。
稳了下心神,他看见稍前的时念连已经进入了一个小村庄,眉头忽然紧皱,举目四处眺望,此刻自己也进入了村口,展现在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遍地的尸身,皆是残缺,血肉断裂的地方露出森然白骨,好像修罗地狱的在人间的显露。汩汩流动的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彷佛赤水泛滥。死者皆未瞑目,看穿着只是些普通村民,他们倒毙于家门外,道路上,田间,水中,多数都是老人和妇女,甚至还有黄发垂髫的孩童!
战争年月,青壮男子都应征入伍,剩下的多半是佝偻老人和弱质女子,养育着不谙世事的孩子。可谁曾想,血光之灾竟会从天而降。
萧逸轩目中的金光愈盛。这不仅仅是杀戮,简直是屠杀!
村尾传来哭喊声,声音嘶哑不堪,依稀辨出是少女的呼救。时念连将不离手的折扇反插进背后腰间,顺势从腰带拔出精钢软剑——赤邪。这柄软剑乃是御金圣,炼焰术者虞燃亲手打造,淬以剧毒,剑刃泛着冷冷的青色。
萧逸轩紧随其后,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内,似乎并不急于出手。
声音是从最后一间茅草屋里传出来的,一阵一阵越发尖利,已是声嘶力竭。
两个黑衣蒙面之人立于屋内,一人手执判官笔,另一人拿着流星锤,鲜血从上面一滴一滴滑落,尚且挂着撕裂人体后留下的血肉,看之几欲作呕。在他们巨大的黑影笼罩下,一个少女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仍然拼尽全力呼喊救命。即使惊恐如此,她依然紧紧拥住一个少年。那少年紧闭了双眼,满身血污,已是气若游丝。
使用判官笔的人瞄了一眼高大的同伴:“这小丫头叫得我心烦,兄弟你就一锤结果了她,咱们也落个清静。”
对方闷声闷气的应着,抡起长链,锤头对准了少女的天灵盖便狠狠砸下。若是实实在在的落下,那女孩子立时就会脑浆迸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屋子里奇怪的刮起一阵微风,随即响起兵刃交叠的清脆声音。闭着眼睛等待生命终结的少女鼓足勇气,微微将眼皮撩起一线,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眼前多了一个人。那人的软剑缠住了流星锤的长链,凶器蛇一样无力的垂下,那骇人的锤头离自己已不足两尺。
时念连谈笑自如:“我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少废话!”威猛大汉手腕一抖,虽然还未脱开软剑的纠缠,但沉重的锤头蛇一般翻转,下一秒就直奔向不速之客的心口。就在这时,突有一物迎面而至,他知是暗器,身子僵直向后仰倒,双脚仍是紧钉地面。一枚铁莲子擦着他的鼻尖飞射出去,紧接着神秘来者顺着发出暗器的路线,竟也从他的面门跃出,两者的间隔只差毫厘。那人双足刚一落地,右手便狠命向后发力,缠绕在剑锋上的流星锤迅速移动,逼得使用者不得不跳到外面。
蒙面大汉的额头渗出密密汗珠。能够得心应手使用流星锤的人必定都是力沉气猛的莽汉,对面这个俊朗男子竟只用单手便把自己逼迫得如此境地,看样子,拼力气是一点也讨不到便宜。
时念连表情轻松,心里却也是暗暗吃惊,方才那大汉使了一招“铁板桥”躲过直扑面门的暗器,功力已不寻常,应该不是普通的山贼盗寇,那为什么会下此狠手,将全村老少屠杀殆尽?
明白遇到了强敌,较瘦小的蒙面人撮口打了声呼哨,很快就来了援兵,十三个同样装束的屠村之人围成半圈,手中的利刃明晃晃发着寒光,沾满了血迹。
见好友被围,萧逸轩无动于衷,反而怕血迹飞溅到自己身上一样站到较远的位置,双手依然拢在袖内,彷佛观看一场好戏。
似乎也没有指望他帮忙,时念连薄薄的双唇如锋利的剑刃,冷笑着:“来啊,一并解决你们。”

如血残阳挂在天边,在地面上划出浓妆重彩的一笔。时念连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他喘息着抹去面颊上的汗水,周围横七竖八倒了十一具尸体,皆是一剑穿喉,了结的干净利落。
但同时对付十几个高手,时念连也并不轻松,已是招招夺命,否则必为所累。交手之时,他努力想知道对方是何门何派,但那些蒙面人也是隐瞒身份,使用的武器多种多样,招数繁杂,竟是半点痕迹也没流露。
“喂,”他气息不匀,招呼一旁看了大半天热闹的同伴,“你倒是帮帮忙。”
萧逸轩熟视无睹:“我晕血。”
时念连几乎蹶倒,扫视着剩余的两人,他们也是内息混乱,汗水濡湿了面上黑纱,看来已是强弩之末。
默默立在萧逸轩身后的余应觉目不转睛的观看,心下暗记着一招一式。
没有任何征兆的,时念连的软剑蛇似的探出,灵巧的直刺右手一人的咽喉。那人已经亲眼目睹了十一次那一剑封喉的绝技,赶忙向侧闪身,手中一柄长枪向前一送,霎时与那柄软剑纠缠在一起。
诡异至极,从时念连的右肋处竟伸出一掌,带着凌厉的掌风向那人的胸口拍去,那力道,足可以震碎五脏六腑。那人见势不好,银枪被缠住脱离不得,只得探出左掌硬着头皮去接。
两掌相接,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时念连身后的萧逸轩就觉得手掌彷佛被吸附一样,绵绵流长。他重瞳内金光流转,加大内力催发,那人忽地口吐鲜血,银枪无力的脱手,倒退了几步,毙命在阡陌道上。
萧逸轩眼中的金光大盛,几乎遮盖了墨色,璀璨而又摄人心魄,却闪烁着凌然杀气。剩余一人被那狠辣的气势压倒,几乎丧失了还手之力。眼前对方欺身于前,他赶忙招架,却惊愕的发现对方鬼魂般倏忽消失了踪影。
彷佛雾气散开的萧逸轩瞬间转至他空门大开的背后,变掌为指,迅捷无比点向后心灵台穴。那人被卸去了浑身的力道,瘫软于地。
“说,为什么要屠杀全村之人!”萧逸轩以指化剑,点住他的咽喉。
委顿于地的蒙面神秘人突然发出阴森森的冷笑,下颌微微一颤。萧逸轩快速掐住他的脸颊,已晚了一步,对方没发出半点声响,已经服毒毙命。
看得清楚的时念连不觉心惊。血令之中不乏这样近乎疯狂的自残行为,一旦任务失败就不免一死,所以那些冷血少年往往会自己选择死法,这种魔教行事的阴狠一直为正派武林所不齿,今天竟然在中原看到了相同的行径。他凝神思索,脑海里快速闪过手段毒辣的门派。这些神秘杀手的武功,绝非等闲,究竟哪个门派拥有如此高手?突然想起什么,他转头问萧逸轩:“他们所用的内力,是哪派心法?”
他吃惊的看到萧逸轩彷佛仍旧沉浸在杀戮一般,眸子几乎变成金色,杀气丝毫未减。诧异于同伴的失常,时念连拍了拍他的肩头,意欲不着痕迹的抚慰着对方的情绪,却被他神经质的闪避,仿佛攀上肩头的是一条吐着毒汁的蛇。
时念连心下一沉,不动声色的看他深深吸气,暗自调理内息。待渐渐趋于镇定,萧逸轩呼出郁结心口的气息,声音沙哑:“武当心法……”

风迴天望·第一章 血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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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危杉月 发表:2008/06/21 2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