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莫殇

作者:梦飞卿 本章:7489字 更新:2008/08/08 09:05 〖评论〗 【电子书下载】

一、初逸红尘金陵起 秋色天香紫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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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初逸红尘金陵起  秋色天香紫云飘
 
 瘦马一匹,粘着道上的尘嚣无数,原本就不丰骏的驳色长鬃,更是无精打采地贴在颈上。一张饿得只剩一条鼻骨的长马脸,时不时地凑向道两旁热气腾腾的担子去,“嗞咕”地错几下长牙,就好像这里曾经来过的乞丐一样,“讨”上了吃食。
  “你给我回来。”牵马的缰绳一紧,生生地将偏向道旁的一颗硕大头颅拧向了相反的方向,与扯缰之人四目相对,打个照面。随即驳毛马不满地瞪了那人一眼,埋怨他害自己丢了即将到口的食料。
  “真没骨气,我神行天下的大侠逸尘怎么会有你这样一头坐骑?我也知道你跟着我缺吃少喝,可我不是也很照顾你吗?百里之路倒有五十里都是我拿脚当蹄子走的,你瞧瞧我这双靴子……”这人兀自喋喋,还有意搬起自己都磨出大脚趾的马靴好好教说这匹杂毛马,却不料手中缰绳又一紧,那马撒了欢儿一般向前飞蹄出去,一阵大力带得这个叫逸尘的褴褛小子险些匍匐在大街上。
  “喂,你究竟想干什么?”他勉强没被拖倒,却不得不紧追在马后,“干什么你,有你这么不讲义气的吗?见我落魄了就撒丫子走人,这算什么兄弟!”却怎料正在他义愤填膺之际那马倏地收蹄停得干净利落,可逸尘一时收不住身形,恰撞在马屁股上。街上不少人驻足观瞧这个外乡小子的洋相,只听一人道:“这马屁拍得真紧呀。”立刻在人群中爆出一阵哄笑声,激得逸尘决眦欲裂,又毫无对策,刚想回一句以夺回颜面,那匹驳色马却甩起了尾巴,将尘泥土屑涂了他满脸,直呛得说不出话来。
  “好一匹吃里爬外的……”逸尘刚想绕至马前好好教训一下这畜牲,可话到口边又生生吞回了肚里去。
  只见面前停着一乘香车,素纱缦帘,掩不住车内之人的绝世芳华,车中丽人衣素挂珠,腰间缀的细碎小铃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奏出不一样的调子,撩动着听者的心。暗香浮动,逸尘一双眼几乎舍不得稍阖,怕误了这转瞬即逝的佳景。
“公子,公子?”有人连声叫道。逸尘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在叫他。
“什么事?”
  “公子,我们小姐说您这匹马是难得的良骏,您应当好生对待才是。”在香车之前的一个粉衣姑娘道。
  “你以为我不知吗?可眼下连我都得忍饥挨饿,哪里还……”逸尘小声地嘟哝一句,却见杂毛马低头正在啃着地上一只精致竹篮里的果品。“难怪它方才狂奔如电,原来是冲了这篮里的鲜果。”逸尘再看一眼,却见篮中已一片狼籍,所余无几。“喂,你好歹也给我留两个呀!”逸尘大叫,引得一旁随车的四个婢女掩面窃笑。
“小落。”车中佳人朱唇轻启,如箫如弦的声音和了铃声传来。那当先的粉衫婢女应一声上前,自挑起来素帘中承出一只食盒,款款行至逸尘面前道:“公子好运气了,遇到我家悲天悯人的小姐。这是我们刚买的天香楼的素点,小姐还没用一口,便命我送给公子,您且收下吧。”说罢将食盒递上前来。
逸尘早已饥肠碌碌,现下又闻到盒中不时飘出的香气,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一双手,向食盒接去。可伸到半途又强命自己收手,正色道:“小姐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嗟来之食我着实不会接受。”说话间将一身满是尘泥的破衫掸了掸,真若高洁雅士一般。
“你这人怎可如此无礼,我家小姐的好意让你当成歹心不成?”小落娇怒不胜,脱口而出。可却听车中的女子道:“公子谈吐不凡,品贵如竹,小女子绝未有羞辱之意,只是见公子暂时落魄,权当帮你一次交个朋友。如若公子着实介意,不妨日后再来找小女子答谢。”
“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逸尘听过这句话后仿佛开了大赦,几乎是从小落手中抢过食盒,揭开盖来便是一通大嚼。
  小落随着香车移步前趋,路过逸尘身边时不屑地白他一眼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真是天下第一了。”逸尘也不再恼,反回首答一句:“多谢小落姐夸奖。”可这一回首就再难正过脖子。方才的香车影过之处留下的是一串不知其名的素白奇花,有些仍在空中舞动,仿若仙子召唤。逸尘伸手拦下一朵托在掌心,只觉这花便如方才的仙女一般,随时都会成烟飞去。“我定会去找你们。”他暗语,却突然发觉自己尚不知这姑娘所系何人。逸尘随手扯过一个路人问:“方才的姑娘是哪一家的,宅第在哪里?”那人满口不耐烦:“这你都不知?她就是名动金陵城的窈窕馆第一舞姬水容仙子。”
  “水容仙子?”逸尘默念,“你当真似仙子。”
  待逸尘回过神来再摸块素点时,却摸到了长长的马鬃。“又是你,果品都吃尽了,你还抢我的点心,还我素点……”
  
    逸尘已经赶了小半月路了,是日午时方到达金陵城。从秋灵山一道行来,他自诩是神行九州却心知这头一回下山闯荡的坎坷。一路上山山水水,磕磕绊绊遇上不少,才知道原来自己在秋灵山上十几年的道行却是微末若此,以致行至洞庭湖时才被一个身手不凡的窃手盗了盘缠也无可奈何。而今这曾经在秋灵山玄铁门总寨里被尊为老门主承业的逸尘大少爷,竟会潦倒如斯。若当真看到他而今的样子,多半旧识不会认出了。“这样也好,”逸尘自宽心结,“梁大哥他们再来找我回去,我就爬在地下装个乞丐,总之是再不要回那秋灵山去了。”
  逸尘沿街牵马徐徐行动,却总能惹来万条目光灼得他一身敝衣都要燃着一般。江南帝都,金陵,早已繁华到容不下一个落魄形状的江湖浪子。
  此时天已将暮,午时偶遇佳人得的那盒天香斋的素点不经意间被骕驦啃去大半。此时逸尘恰巧路过天香楼,腹中鼙鼓狂擂,实是难耐饥饿,而那马仿佛难忘日间美味,冲着天香楼的大门探出头去,口中长齿又一次“嗞咕”作响。
  “都是你这匹畜牲,白白地占了‘骕驦’这样的名字,却只知贪吃,害我出丑。”逸尘.在骕骦鼻梁上拍了一掌,却因腹中空虚反将自己的手撼得生疼。骕骦仍是伸脖翘首,盼天香楼中有人再赏一盒素点。逸尘暗想,横竖今天是要受饥,倒不如先进这酒楼海吃一顿,再作打算。“至多不过被打断骨头,也好过受这饥寒之苦。”想到此节他昂首大步地走向那个飘香流光的店门。
  “这位公子,您看清了,这可是金陵最上成的酒家,不是您这种人来的地方,识相的话趁早拉了这匹杂毛破马上河边儿的小酒馆儿去。”守在天香楼门前的三个彪形大汉一眼就能看出是专司打手之职,专门打发逸尘这种人的,个个坦臂,当先一个头顶无发,更现得凶煞异常。三个人碗口粗的膀子拦在眼前,便成了一堵肉墙一般。
逸尘却不知哪来了底气,摆出自己在秋灵山的派头道:“相识的睁开狗眼,免得看人太低不小心丢了一双招子。”三个大汉岂能容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撒野,当即互行眼色一齐挤上前来,将逸尘围在当中,动弹不得。逸尘见这番架式心下着实有三分惧意,但转念一想,自己虽不是块天生的好料子,好歹也是在名声鼎盛的玄铁门秋灵山打磨过十几年的钢材。上回被盗那是窃手趁人不备,今日对付这三个草皮莽夫还会吃扁不成?心下主意打定,便推开双掌摆了个玄铁门画铁掌的起式,竟也是有板有眼的一副行家模样。三个大汉互换眼色,道一声“得罪了”,上手便是擒拿的套路。只是这三个大汉着实不是吃素的,手底下的功夫不仅炉火纯青,而且颇有几分异道旁通。三人如一团炉火烈烈地燃在逸尘身周,烤得他首尾难全,方寸登时有些乱。逸尘心道:金陵城不愧为一朝帝都,连几个酒庄的打手都身怀绝技,若真如此我神行九州的逸尘大侠还怎么混呢?不如先壮壮声势。只听他口中不喋地道:“是汉子就别躲躲闪闪的,小爷我可是正宗的玄铁门画铁手,遇金团金遇铁揉铁,小心你们的爪子。”三个大汉听得一怔。几个人看这小子的身手把式的确出身名门,可形神气度便差之千里了。更奇的是他一边口喊“别闪,接招。”一边却是自己借着半吊子的步伐轻功闪得飞快。那个秃头大汉道:“小公子既然真是玄铁门之下,那咱们兄弟当真佩服了,何不搭把手交个朋友。”话声如洪钟步子却丝毫不慢,上前来冲着逸尘面门便是一拳,逸尘伸右掌格去,不料那汉子迎面摊拳为掌,与逸尘右掌拍个正着。这一试令那汉子大吃一惊,他只觉得所接双掌之处火燎一般灼痛,而那隐在手掌后的连绵沉稳的内力便如重山叠嶂一般摸不透打不进探不实察不清。那大汉当即不敢再冒犯,忙缩掌回胸前御护,神色早已变了三变。逸尘却不知其中端的,还道:“你这人怎恁地不识趣,你若出一拳我必用掌抵挡,以你的力道我指骨不断手腕也该折了。可你突然变拳作掌还真当是与小爷我攀交情呢?要打就打,别婆婆妈妈地像个女人。”对面的大汉更是摸不着头脑,方才分明是自己被这小子的灼伤而退,可他的口中仿佛是他自己被人轻慢了。但他方才的话着实令人难忍,于是三人又一对视,围成一扇面齐声呵起来,三人一同举步将逸尘越逼越远。“妈呀,来真的。得了,此处不留爷必有留爷处,小爷我就不与这三莽夫计较了,大不了我再找一处琼楼玉宇歇身。”逸尘一向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爬上骕骦就跑路的主儿。而今见势不妙,自然不会为了一顿天香楼的白食把小命搭上。只见他抬眼一望对街的酒肆,恰巧楼上有排朱漆雕花的栏杆,口中默道:“太祖师傅保佑你的徒孙今日得逃,他日必当与好酒好果子祭你老人家。”语毕右腕使大力疾发,窄衣袖口内竟吐出一条长蛇一般的乌黑的细索,“铛锒”一声绕在那排朱漆栏杆上。他心底暗自为自己喝声彩,回身借了细索之力给三个大汉胸口上一人来了一腿,然后翻身正落在骕骦的鞍桥上,腕上收索叫一声,“小爷我走了,别送了。”打马便要跑路。方才那个大汉本想这人内力高绝,一腿踢来自己必会心肺受创,却不想这一袭轻绵无力,全没有内劲加于其中,顿觉受了蒙蔽,大喝道:“小子别跑”。可奈何这杂毛马奔时如电,哪还追得上!
“喂,你别停呀,你想让我被人煮了不成?”骕骦将逸尘的话当成了搔耳的蝇虫,仍是收了蹄子向反方向奔了回来。“你……”逸尘刚想大骂这畜牲临阵倒戈,一抬眼才见天香楼头一个红衣舞女手中拿一条血色绸带绑了一块喷香的点心摇来摆去。“见利忘义。”逸尘骂道。骕骦才不管那许多,上前便是一口,“嗞咕”地满心陶醉一般。
“小公子别急着走呀,进天香楼来,奴家敬您一杯如何?”楼头女子面容看不甚清,红抹胸石榴裙像要燃着了一般。逸尘心道:“我今儿怎么尽撞着仙女了?”头脑发蒙,便被引进天香楼去。门外三条大汉六只铜铃大眼恨得将这小子看穿心肺,那秃头者道:“我看这小子大有来头,我们且看老板娘的手段。”

“呦,奴家可是有些年头没有在金陵看到这么神俊的小公子了,来来来,您别光顾着吃菜,奴家也敬您一杯,算是为您初到金陵接风了。”
天香楼里溢满了这位徐娘半老但风韵犹佳的老板娘左一声“公子”,右一声“奴家”的甜糯蜜音,引得上上下下几十桌客人尽数向这正厅中望来,想目睹老板娘口中的人物究竟是怎一个神异法。可不少人又是“卟哧”一乐。只见那主位上坐着个衣衫褴褛狼吞虎咽全然不知礼数的十八九岁少年,满脸尘泥掩住了不知究竟甚模样的稚气面庞,一张长脸上唯一看得清晰的就是那一张嘴。红油抹上翠汁横溢,大块朵颐小口细嚼,便仿佛是饿狼鬼托生,一顿要吃回一辈子的食粮。逸尘这副模样哪还有功夫应付老板娘的酒盅,一边挥手格开她递到唇边的青瓷美酒,一边上手扯一条鸡腿直往口中送去,以致满口流油噎得面红脖子粗。老板娘也不甚在意,反上前翘起涂得姹紫嫣红的素手红甲抚着逸尘的脖子道:“慢点,别急,小公子的饭我秋娘请了,您爱吃什么尽管吩咐,可千万别噎坏了自个儿。”说罢举起酒盅道:“来来来,小公子先用这上好的梨花春清清嗓子,也好吩咐奴家再上些什么佳肴。”怎料逸尘一条鸡腿刚尽,马上又瞄上一只龙虾,上手便抓,伸出一半却见眼前红酥手黄梨酒甚是碍事,用油滋滋的手挡了去,道:“谢了秋大娘,我不会喝酒。”这一句“秋大娘”可将这风姿婀娜的老板娘气得几乎吐血,然而她却全然没有在意这孩子细枝末节的羞辱,只因她在逸尘一伸手之际看清了他右腕窄袖之中的那条黑魆魆的铁索。索匝多道,细若指骨,黑中透金,面泛幽光,显是上好的玄铁并柔钢打造,坚不失韧,柔不失劲。最重要的是最外一匝的系腕一端乃一条三指宽的铁镯,其上黑底红纹,刻了一弯上弦之月并两组云纹,由于配戴长久而显得稍有暗淡,却丝毫逃不过秋娘的狐眼。
“小爷方才说什么玄铁门,难道您当真是玄铁门独孤盛老人家手下的少年才俊?”秋娘看了逸尘腕上的印迹早已猜到十之七八,却仍想得个实信儿。逸尘被一只龙虾腿硌了后槽牙,没好气道:“大娘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再给我上两只烧鸡。”秋娘听他左一声“大娘”右一声“大娘”吩咐得理直气壮,真想一掌掴在这小子脸上,不过她也只是变了变脸色,心道:“不急,过不了一时三刻这头肥羊就得在我天香楼下锅。”随即又俏声张罗:“小二,黑子,还不快去弄两只烧鸡,顺便把我珍藏多年的荔枝酿拿来。”这一声仿佛歌子一般飘上了二楼雅座去,引得一位紫衣银冠的年轻公子也禁不住往下观瞧。只见那老板娘纤手左招右唤,真仿佛伺侯上宾一般。“小公子定是嫌这梨花春太素淡,不合口胃,没关系,我天香斋独藏着四十年前皇宫里的御酒荔枝酿,听说当年杨贵妃都爱喝,今儿个我秋娘为了您狠狠心,让您喝个痛快。”秋娘向身旁的伙计使个眼色,那人便心领神会地奔向后厨。
却说楼头那个紫衣银冠的年轻公子将秋娘一副媚态尽收眼底,不由得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不知廉耻。”二楼旁桌传来两个金陵子弟的调侃:“这个秋娘徐娘半老不减风骚,我看她定是瞧上这位新来的小子年轻英俊,起了什么不正经的念头了吧。”另一个道:“年轻足够,英俊却谈不上,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地下一倒便是乞儿一个,有什么可稀罕的?”方才那个又道:“我可听到老板娘刚才道什么‘玄铁门’,‘独孤盛’,莫不是这小子与鼎鼎大名的玄铁门有什么关系?”另一个道:“也是,若不是这小子身系名门大家,老板娘怎会如此殷勤?”
“玄铁门又如何?一个小喽啰也能在金陵城里作威作福,那我们这地界岂不是太好混了?”坐在二楼雅座自酌的紫衣公子回驳道,语声清亮,不甚高洪,却令楼上楼下皆听了个清清楚楚。逸尘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卡在后牙的龙虾壳处理掉,此时听闻有人指摘玄铁门的不是,刹时来了脾气,“腾”地站起身来道:“方才是哪位说我们玄铁门的不是?站出来与小爷我较量较量再下定论。”秋娘此时手中正捏着一杯模样似血但芬香四溢的美酒,刚想上来劝饮却听楼上雅座一人出言惹恼了这位公子,忙回身望去。却见那位紫衣公子仍旧是悠然自饮,全然不将逸尘的大呼小叫听在耳中。秋娘心道:“这人面生得很,怕也不是个善来头,不若放两虎相斗,来个两败同伤,也不劳我秋娘沾手收拾这头肥羊。”心下打定主意,举酒向上道:“那位公子可是头一回来我们天香楼吗?怪我秋娘照顾不周了,不若您也下来,我们同饮同乐大家也交个朋友。”见秋娘道得不愠不火,逸尘却是吃饱了饭来了力气,跳起脚来道:“有种的你下来,咱哥俩比划比划。”“这可是你说的。”紫衣公子饮尽杯中酒,半嘲道。
几乎没有任何声响,空中就仿佛飘下了一朵紫云一般,逸尘还未看分明,只觉迎面来了一阵带百合香的清风。随即眼前一片紫雾弥漫,口中一阵辛辣涌上,逸尘只觉得舌尖如火灼炭燃一般,张口吐出了含在嘴里的一枚朝天椒。“奶奶的,今儿真是撞上鬼了。”逸尘嘟哝一句,抬眼却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下来的?”只见方才还在二楼小酌的紫衣公子已然单足立在逸尘对面的木椅把手上。立足轻盈不偏不倚不摇不晃,真仿似一只紫雀。“本少爷请你吃的天香楼泡椒味道不错吧?这可是正宗的岭南朝天椒,一般地方很难尝到的。”逸尘定睛一瞧,那公子白玉似的指尖还捏着一只盛满泡椒的青瓷小碟儿,正悠然地品尝其中滋味。逸尘一时口舌倶燃,说不出话来,一面大口抽冷气,一面瞪了双眼将右腕猛地一甩,只见得其中一条黑蛇窜出,直向那把紫衣公子落脚的椅子抽来。此时楼上楼下不下百号客人全盯着那鹤立鸡群的公子,仍旧是没人瞧个清楚,便又是一朵紫云飘落,正坐入了逸尘刚才的位子。
“百赌坊的凤凰台身法。”秋娘一见之下禁不由得脱口。逸尘一呆,眼前失了目标却听身后又传来声道:“玄铁门的高手如此脓胞,一条上好的铁索打去连一张木椅都抽不出什么痕迹,还想擒人?”逸尘一听之下满面通红,这紫衣公子所说不差,逸尘这一条夜风索的确是宝贝,可怎耐他天生愚钝至极,学了十几年也不过是逃跑的把式,至于应敌比划,几乎是白给送死。可逸尘偏是个宁死也要护全颜面的,当下道:“好你个娘娘腔,有本事别老飞来飞去的,脚踏实地和小爷打一场,我今天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我神行天下的逸尘大侠会斗不过你这个金陵的小毛孩子。”这一句出口,他自以为气势如虹,却是逗乐了上下几百号人。逸尘看去并不比这公子大多少,功夫平平还自诩神行大侠,岂不令人笑掉大牙?那紫衣公子也并不在意,指尖一动便又有一枚泡椒向逸尘打来。逸尘这回是长了一智,一个铁板桥下去闪过这一击,右腕夜风索往前一递,索头的尖钩直向座椅上的紫衣公子双眼打去。那公子也不避让,抬脚以靴头的金钩缠住夜风索。逸尘便觉一股大力将他拉向前去,眼看将要狼狈扑倒,便索性出左拳击向那公子胸口。这一下公子始料未及,尖声喝道:“好个流氓手段。”又一次施展“凤凰台”的身法缘着夜风索柔身向逸尘右臂撞来。逸尘只觉曲池穴上一阵酸麻,右腕便松开去,夜风索无力支持,败下阵去。“怎么样,神行九州的大侠什么尘,这回可服了本少爷的手段?赶快收起你的破索,滚回秋灵山老家去吧,金陵城里多的是玩杂耍的,又不缺你。”那公子咯咯地笑道,以手掩口竟似小女子的戏弄,回手举起了桌上的梨花酿,一饮而尽。秋娘在一旁吃了不小一惊,心道:“原来这小子是金陵百赌坊的人,这地头蛇还是别惹的好,看来只有我亲自动手了。”秋娘见逸尘忿忿收索,一副不要回颜面死不罢休的模样,娇声道:“两位公子千万别动气,来来来,今天我们大伙在一处喝顿酒,便化干戈为玉帛了,怎么样?”言罢又将那只盛着血红的荔枝酿的金杯递到逸尘唇边,一双媚眼恨不得将这杯酒直接灌到逸尘肚里了事。逸尘气得大口喘气不止,纵使不会饮酒索性夺过金杯也欲豪爽一回。
不料“啪”地一声,一枚黑梭迎面飞来,打落了那金杯中的美酒,染在了脚下的一块波斯地毯上。众人只听得一人道:“老板娘,多谢款待,我们师门兄弟有事,先行一步了。”余人再没看清什么,厅中的那个邋遢小子便如蒸发了一般。老板娘长吸一口气心有余悸道:“没想到天香楼中早来了玄铁门的高手,辛而想宰那肥羊还没有得手,不然这里就要尽成为瓦砾了。”随即向身旁的伙计递个眼色,那伙计忙上前用一张红绸遮住了方才荔枝洒下时地毯被剧毒烫出的墨色。
对面坐在木椅上的紫衣公子此刻却是满面困顿。
“少爷您怕是累了,黑子,还不快扶少爷上客房休息!”
秋娘一面张罗,一面小声吩咐:“给他灌点醒酒药,方才为迷倒那玄铁门的小子下了大剂量,恐怕这位公子要睡上一宿了。”

子莫殇·二、楚天一色求归计 银河滩口遇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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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mengfeiqing2008 发表:2008/08/08 09:03